加入收藏
 设为主页

http://www.bbtpress.com 本站网络实名: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第三章创造美
 

    上个世纪,胡适先生对中国传统小说作了极有见地的分类。他把中国传统小说分成两种体裁:一种是“由历史逐渐演变出来的小说”,如《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榜》、《水治传》等;第二种是“创造的小说”,如《红楼梦》。

    的确,《红楼梦》是“创造的小说”。单看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中史太君的“《掰谎记》”就可证明。元宵佳节,两个女先儿要给众人说《凤求鸾》时:贾母笑道:“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男人满腹文章去作贼,难道那王法就说他是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不成?可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塞了自己的嘴。再者,既说是世宦书香大家小姐都知礼读书,连天人都知书识和,便是告老还乡,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鬟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你们白想想,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可是前言不答后语?”

    设若史老太君作小说,凭着这一番长篇大论,我敢说史老太君是决不会写“才子佳人”之类的俗套子。这一番议论,可看作是曹雪芹创作思想的明确表白。我们说《红楼梦》作为一部“创造的小说”,毫无疑问给我们创造了一种新的“范式”。“范式”从理论上讲,是一个具有巨大解释力的词。在这里它只具有原型的意义。原型或原型意象指的是:“在这一相(即神话相)中,象征是可交际的单位,我给它起名叫原型,即一种典型的、反复出现的意象。”它可以是意象、象征、主题、人物,也可以是结构单位等,只要它们在不同的作品中反复出现,就是原型。原型是原型批评的核心术语和重要概念。原型批评是20世纪当代文学的四大方法之一、文学批评的五种模式之一,它在当代中西方文论中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原型批评试图从宏观的、整体的。系统的原则出发,把单篇诗作放回到作为一个整体的诗歌系统中去加以研究,从而构造自己的理论体系。在此,当我们试图从它的理论中汲取一些合理的因素来观照《红楼梦》时会发现,《红楼梦》在爱情文学的系统中,创造了一种新的范式。这种新的范式是指:自《红楼梦》这一爱情文学的新范式出现之后,它不仅终结了在它之前的爱情文学的旧范式,而且开启了后代爱情文学的新范式,使它后代的许多作家在创作爱情文学作品时,自觉或不自觉地加人到了这一新范式之中,并反复演绎着这一新范式。

第一节 对“大团圆”的突破及悲剧意识

    《红楼梦》的创造美,首先表现在它对它以前的爱情文学的旧范式的突破,即对大团圆的突破以及强烈鲜明的悲剧意识。所谓《红楼梦》之前的爱情文学的旧范式,其所指主要有二。其一是“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后花园,小人拨乱在其间,落难公子中状元,奉旨完婚大团圆”的公式化模式。这种公式化模式就是一种旧范式。这种旧范式,在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说中表现尤甚,优秀戏曲《西厢记》和《牡丹亭》也属此类。而《红楼梦》的出现,一下子打破了“传统的写法”。鲁迅先生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红楼梦》“全书所写,虽不外悲喜之情,聚散之迹,而人物事故,则摆脱旧套,与在先之人情小说甚不同”。这说明《红楼梦》决非一般的言情小说,更不是才子佳人小说,必定是一个新的范型。曹雪芹“对大团圆的突破,是他高度的现实主义的表现。大团圆,就大多数情况而言,实际上是个虚假的现象,实际牛活中不是那么一回事。作者把贾家的命运,尤其是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恋爱关系用悲剧结束。这一点,是他对过去传统的批判的发展。他未被过去的大同圆思想所束缚,他不把理想寄托在空想上,而是如实地反映这个家庭青年男女爱情上的不一由,把封建家庭的矛盾充分揭露出来”。这个以悲剧作结的爱情故事,不仅是一种新的突破,而且包含了极其深广的社会意义。其二,以往的爱情悲剧的作品,往往被作者人为地加上了一条金色的“尾巴”,让人在苦涩酸楚中,平添几分尴尬的愉快和哭笑不得的安慰。这类作品中信手拈来的就有《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等。这些作品尽管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一定的反封建、争自由的思想和顽强精神,然而,都拖了一条光闪闪的“尾巴”:相爱的两个人死后,他们或化双鸟,或化双蝶,又比翼齐飞,永相厮守。这虽然满足了人们心理上对爱情的向往,但从美学的角度看,正是这“不灭”的、“不死”的“尾巴”,削弱了它们的悲剧力量。而曹雪芹为宝黛爱情设下的悲剧结局,没有留什么“尾巴”,它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了因封建势力的强大、封建社会的黑暗以及因这势力、这黑暗的压迫和包围而使美的东西被毁灭所产生的无尽的悲哀与激烈的悲壮,有力地揭示了“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社会矛盾冲突,加强了对不合理现实的批判,也充分显示了现实主义的伟大胜利。

 

第三章 创造美
Copyright◎ 2003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