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被学术界称为是一部“说不尽”的书。喜欢读《红楼梦》的人很多,研究的著作和论文也很不少。我自己也热爱《红楼梦)。我于1963年发表的论文《论高鹊续(红楼梦)的功过》是我的处女作。记得那时在“三年困难时期”,别的老师正在“劳逸结合”纷纷打麻将、玩扑克之际,我却开始了我的愉快而艰难的“红学”之旅。说它是愉快的,因为沉浸在大观园的氛围中的确是妙不可言;说它是艰难的,那是因为我刚刚开始学写论文,每走一步都会遇到困难。但是那篇论文终于发表出来了。一方面我被看成是可造就之才,一方面又遭遇到批判,不是批判我的文章,是批判我走“由专”道路。往事如烟,这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经历,现因为收到张毅蓉寄来的她的专著,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这些。这就是张毅蓉说我也有《红楼梦》“情结”的缘故吧!
当张毅蓉把她的专著《现代批评视野中的(红楼梦人摆在我的面前的时候,当我一页页读它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这是让我重温了《红楼梦》世界,还是让我回忆起年轻时候的学术跋涉,或者是张毅蓉的著作的确很成功,启发了我的新的一些思考?也许三者兼而有之。
1997-1998年间,张毅蓉从山西大同来北师大做高级访问学者。她选定的题目就是从现代文学批评视野来考察《红楼梦》。在读期间,由于她的勤奋和善思,她发表了多篇关于《红楼梦》的研究论文,新见迭出,且厚实有力。这次她终于写出《现代批评视野中的<红楼梦>》这部力作,让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是一部有体系的书。作者从《红楼梦》的精神的总体深刻考察,深入到《红楼梦》艺术手段的分析,从对“大团圆”的突破及悲剧意识、爱情故事的“新范式”到情调、意境的探讨,林林总总,方方面面,都有深入的解析。如果不是把研究对象烂熟于心,这样全面系统的理论概括是不可能达到的。
这是一部有独到见解的书。与过去的研究不同,作者把《红楼梦》人物、情节、场景、语言等形式与内容因素,放到现代批评视野中来观照、把握,从而有了新的发现、新的理解、新的分析、新的概括。书中无论是对刘姥姥、傻大姐的现代叙事学分析,还是对《红楼梦》中某些语言的陌生化分析,或者是对于《红楼梦》某些狂欢化场景的分析,都发人所未发,见人所未见。
这是一部融会贯通的书。作者用了不少西方文论的概念与术语,但是并未给人生吞活剥之感。一方面是中国传统的小说文本,一方面是西方现代的批评方法,如果对这两者消化得不好,就会给人拼凑的感觉。现在我读完了它,觉得《红楼梦》是当得起任何新方法的评论的,同时又觉得现代的新方法也是可以用来分析中国古典文本的。这感觉是怎样产生的呢?关键是作者善于融会贯通。古代有所谓“八面受敌”法,意思是对于一个优秀的文本来说,每换一个角度和方法,就会发现文本的新的方面。此书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现代新批评方法的使用,即“八面受敌”法的成功。
张毅蓉通过此书显示了她的学术功力。希望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学术研究上面作出更好的成绩来,我期待着。
2004年1月10日